2006年下半年以来，俄当局连续出台一系列政策法规，对移民领域、流通领域、进出口领域进行整顿。《俄罗斯联邦外国公民和无国籍人士移民登记法》、《俄罗斯联邦外国公民法律地位法》、《消费者权宜保护法修正案》、《关于2007年俄罗斯联邦境内从事零售贸易经营主体内部使用外国劳务人员的许可比例》683号总理令、《俄罗斯联邦零售贸易和劳动法典修改意见》、《关于向外国公民发放临时性劳动许可证的管理办法》、《关于2007年向外国公民发放劳务许可邀请定额指标》 等相关法律法令从2007年1月1日、15日起已相继正式生效。随着新法律的生效，2002年版《俄罗斯联邦外国公民法律地位法》、《消费者权宜保护法》部分条款已自动作废。新法规的出台，对中俄经贸合作将产生影响并带来新的发展契机。

　　一、新法规的主要内容

　　1. 恢复俄罗斯联邦政府确定给按免签程序来俄的外国人发放临时居住许可名额的权力，政府可在国家协助海外俄罗斯同胞志愿迁居俄罗斯计划框架内不考虑名额限制为外国公民及其家庭成员发放临时居住许可，并规定这类公民可在优惠条件下就业。

　　2.对免签证入境的外国公民找工作不做限制，但必要时注册当局和联邦政府可以根据移民的职业和专业技能确定配额。

　　3.“外国劳工”应理解为在俄罗斯联邦临时停留并根据规定程序开展劳务活动的外国公民或无国籍人士。“在饿罗斯联邦临时停留的外国公民”指持签证或免签赴俄罗斯联邦、获得移民卡、但无居留证或临时居留许可的人士。

　　4.对来自独联体国家的公民不实行配额，但根据地区和政府的要求可提出配额。

　　5.实施新移民法后，签证过期仍滞留俄罗斯的外国人，将被俄移民管理部门在护照上加盖黑章，而且在一定年限内不能进入俄境内。

　　6．2007年需办理签证入境的外国劳务人员引进限额比2006年减少2万多人，降为30.8842万人。

　　7．从2007年1月1日起，外国公民一律将被禁止在俄罗斯从事酒类和药品贸易，

　　从2007年1月15日到4月1日，外国人在售货摊、市场以及商店以外的场所进行零售业的人数应限制在零售业总人数的40%。

　　从2007年4月1日到12月31日，外国人将被禁止从事零售业。俄全国115个大型露天市场将被关闭。

　　8.将严格实行外国劳动力配额制度，不再为外国人发放市场经营许可（售货员劳动大卡）；已经获得劳动大卡的可以经营到其许可证规定的期限结束。

　　9.在引进劳动力方面将只允许引进俄经济发展急需的劳动力，指标将主要分配给建筑业、农业生产企业。

　　10.外国移民在俄境内被行政处罚两次以上者，移民局将不再发给签证，或拒绝为其办理暂居和长期居住手续。

　　11. 加大对雇用非法劳务移民的企业主的惩罚力度，每发现一个非法移民摊位，生产管理机构将被处以最高80万卢布的罚款；非法经营的外国人，将被处以2000－5000卢布的罚款并驱逐出境；非法打工的外国人，将被处以5000卢布以下的罚款并驱逐出境；非法雇用外国移民的单位，将被处以最高50万卢布的罚款。

　　对在俄华商而言，上述法规中最具实质意义的是关于禁止外国人从事零售业的条款。

　　二、整顿背景

　　此次俄政府出重拳综合治理市场并非权宜之计，分析其初衷主要有以下几点。

　　1. 打击非法移民。俄罗斯是世界移民中心之一。根据世界银行最新数据，俄移民人数相当于其国内人口总数的10％，仅次于美国排世界第二。据俄内务部和移民局数据，截至到2006年初，俄国内来自独联体国家移民共1200万，其中700万为非法移民，其工作主要分布在建筑业、工业、农业、商业等领域。合法与非法劳务移民具有明确的就业部门结构，建筑业中合法移民42％、非法移民39％，工业部门中相应指标为7％和5％，运输业中为5％和6％，商业领域为28％和25％，住房公共服务业中为9％和12％，农业领域为8％和13％。从专业技能水平看，具有熟练专业技能的非法劳务移民不到20％，其余52％为中等技能，27％不具备专业技能。*1

　　90年代以来，俄人口每年减少80万，面临严重的人口危机。大批移民的流入在相当大程度上弥补了俄居民人口下降造成的劳动力不足，对俄经济发展具有重要的意义。与此同时也对社会治安造成负面影响：近年来俄移民犯罪率远远高于本国居民的犯罪率，非法务工给俄造成的经济损失每年约80亿美元，还有人认为，移民挤占了俄罗斯人的就业岗位。俄联邦移民局则认为，在俄境内不应出现外国人数超过本地人口数的飞地。外国人集中居住人数不应超过本地人口17％－20％，如果超过这一比重将会对本地居民造成生活上的不方便。莫斯科切尔基佐沃市场来自阿塞拜疆的居民过多，已使本地居民开始外迁。这些人并没有融入当地社会，而是按照自己的法律规则生活。类似的情形还发生在远东、滨海边疆区，那里滞留了很多中国人。越南人和土耳其人也有类似情况。这表明，俄上述举措虽不专门针对中国，但中国人也应是主要整顿对象之一。

　　2.整顿市场秩序。俄罗斯现有的消费市场结构是在最近15年间形成的。近年来，尽管政府积极发展现代商业网点，麦德龙、阿尚等现代化连锁超市迅速发展，但零售大市场对保障普通居民生活仍起着重要作用。根据俄国家统计委的最新统计，到2006年初，国内共有5800家大市场，年交易额1万亿卢布。市场上共约 120万个摊位，其中 78％属于个体经营者、19％属于私人、3％属于法人。目前，这些市场以同时销售食品类（包括农产品）商品和非食品类商品混合型市场为主，约3500家，占总量的60％。市场上只有1/3的摊位是在室内，1/3分布在城镇居民点或在农村居民点，保证农村居民的供应。
大市场主要面向中低收入人群，在保证居民商品供应特别是农产品和轻工业产品的供应方面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居民基本消费中肉禽的40％、土豆－50％、蔬菜－44％、浆果－47％、蛋－20％、缝纫制品－63％、内衣－60％、裘皮制品－60％、鞋类－56％、袜类－45.7％、地毯类制品－25％、复杂家用电器1％均来自大市场。1995年，在零售贸易周转额中大市场的占比为26.6％，2006年下降到20％，其中占食品类商品零售额的15％、占非食品类商品零售额的23％。*2

　　在大市场上从事经营活动的主要是来自独联体和亚洲一些国家的移民。从业已形成的分工格局看，俄食品市场80%的卖主来自独联体国家，如阿塞拜疆、塔吉克斯坦等，轻纺和小商品卖主则主要来自中国和其他东亚国家。大市场的现金交易方式导致大量税收流失，随着经济的复苏，整顿市场秩序已经势在必行。从已有的信息看，除了零售业外，俄还将逐步整顿外来劳工较多的建筑业和农业。

　　3. 打击灰色清关。灰色清关一直是俄进出口领域的顽症，虽曾多次整治，却又一直长盛不衰。通过灰色清关进入俄市场的商品每年都在100亿美元以上，而这些商品相当大部分正是通过大市场零售和批发。2005年，俄罗斯零售贸易周转额为6.9万亿卢布， 54％即3.7万亿卢布为非食品类商品，其中33.7％（1.25万亿卢布）为轻工产品。而轻工业产品中62.4％又是在地下生产或非法进口，仅海关关税和增值税损失就达2280亿卢布(86.3亿美元)。*3 灰色清关不仅造成了关税和税收流失，同时由于进口商品质量的良莠不齐，对居民健康也带来了一定影响。随着入世谈判进入实质性阶段，俄近年来一直在加大打击力度，力图从根本上抑制违规违法行为、规范进出口贸易秩序。

　　4. 保护扶持弱势产业。从此次整顿的法律政策指向及俄政府高官对新法律的解读看，其目的与政府近年来出台的一系列有关经济发展和结构改革的战略构想目标基本一致。恢复轻工业、大力发展农业是结构改革的重要内容。俄罗斯的轻工业由纺织、制衣和鞋业三大部门组成，按产值划分，分别占48％、30％和22％。在转轨期间轻工业是衰退最严重、生产恢复最慢的部门。除纺织品外，目前俄罗斯内衣、制衣、皮鞋国产品的市场占有率均不足20％，缺口均靠进口和地下生产弥补。俄轻工业发展规划提出到2010年这三个行业国内产品的市场占有率最低要达到50％－55％。俄政府认为，创造文明的消费品市场，保护其免遭灰色商品和非法进口商品侵扰是发展民族工业的关键问题。俄工业能源部副部长列乌斯公开指出，在与走私商品和假冒伪劣商品的竞争中，俄罗斯的生产者明显落后。在这种情况下，实施“将假冒伪劣商品和走私商品挤出市场，组织现代化的商品运销网来取代大市场上不透明的、甚至是违法的无组织性贸易”的一系列措施，应该成为国家在轻工业领域的优先政策。俄同时认为，2005年以来打击灰色进口和地下生产措施的实施已经产生了积极的效果，2006年，俄轻工业取得了7年来的首次快速增长。

　　5.选举策略。近年来，随着俄罗斯经济快速增长和国力的逐步恢复，俄大国心态抬头。而随着2007－2008年双选举的临近，社会上民族主义和排外情绪严重，当局需要展示其强硬的一面。有媒体指出，克里姆林宫希望借助于收紧移民政策来获得选民的欢心。

　　三、新法律实施后的影响

　　新法规实施之后，俄全国许多市场立刻变得十分空旷冷清。俄部分居民生活受到直接影响，受冲击最大的则是包括华商在内的在大市场从事零售贸易的外国劳工。对新法律的影响和成效，俄国内外反应不一。

　　1.独联体国家对减少劳动安置配额不满。按照新法律规定，俄确定600万人的劳动安置配额。引起乌克兰、塔吉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等独联体国家的不满和担忧。乌克兰外交部新闻司司长杰希察当天宣布，他们已向俄罗斯外交部递交照会要求俄罗斯解释新移民规则中关系到乌克兰公民的条款。他指出：“我们希望新移民制度只适用于那些赴俄罗斯务工的公民，但是我们却收到了许多探亲、休假、出差的人士投诉，俄罗斯要求他们完全和劳工移民一样进行登记，而根据2004年签署的俄乌协议，两国公民可以不经签证在对方境内居留90天。现在任何人都没有废除这一协议。我们正在等待俄罗斯外交部的书面答复。”

　　塔吉克斯坦劳动和社会保障部长祖胡罗夫表示，俄罗斯今年分配给塔吉克劳工移民的数额仅为60万人，这远远不够，他希望俄罗斯政府能将配额增加三分之一，达到每年80万人的规模。他还说：“据世界银行的报告，在俄务工的塔国公民数量较多，其汇款保障了塔国内生产总值10%的收入。”

　　吉尔吉斯斯坦则担心本国公民在俄罗斯被驱逐出境后可能影响国内社会局势的稳定。副议长伊萨别科夫认为，此举可能激化吉国内的社会问题和犯罪局势，其中南部地区居民受影响较大，该地区赴俄务工的公民有70%的人已开始回国，地区局势更加动荡。吉移民局局长雷斯库洛娃证实，当局正在积极与俄罗斯政府协商，准备采取一切措施促使吉公民在俄罗斯务工合法化，吉议会准备呼吁俄罗斯国家杜马审议通过两国公民对等地位法，允许吉尔吉斯劳工拥有双重国籍。

　　哈萨克内务部官员图克塞托夫也已证实，哈劳工已开始陆续离开俄罗斯回国，当局正在“密切关注此事”。

　　2.华商去留面临抉择。据统计，目前在俄从事零售生意的外国商人约100多万人，其中90％以上是中国人，而这部分人中约10%没有正式商用签证。在莫斯科的华商80％以上集中在大市场。俄整顿零售市场的措施实施后，华商受影响程度不尽相同。一些在俄经营时间较长、积累一定实力、具有合法身份的商人损失不是很大。他们心态较为平和，多持观望态度，视俄政策走向决定自己下一步发展。而那些小本经营，特别是替人看摊的个体，来俄时间不长，尚未适应俄市场经营方式，手中还积压大量货物的商人则损失重大，这些人面临着撤摊回家的选择。没有正式商用签证的人成为俄直接打击对象。从去年年底以来，在莫斯科、圣彼得堡、远东各大贸易市场上，经常能见到中国商人打折甩卖、清仓倒库的情景。

　　3.俄国内褒贬不一。一般而言，俄民众支持政府整顿移民领域和流通领域的政策，但对由于整顿给自己生活造成的不便不满，生活受影响最大的是中低收入阶层。一些地方官员特别是远东地区的官员为保证本地区的供应，已在采取相应对策。一些媒体报道，近期内将出现“销售危机”、“市场危机”、“物价飞涨”等，俄总理、副总理、经贸部长等均表示，政府不允许出现商品脱销，不会毫无依据地关闭市场，也不会容许由此引发的物价波动和上涨。俄经贸部长格列夫甚至作出视情况推迟从4月1日起外国人不得经营零售业的禁令的表态。

　　四、看法及建议

　　1．适应俄方新变化。从上述分析看，俄此次政策出台并非权宜之计，是其经济连续快速发展、国力恢复、国际地位提高后的必然选择。整顿市场秩序对于解决俄国内长期积累的非法移民、灰色清关、地下生产等问题具有牵一发动全身的重要作用。从长期看，整顿市场秩序是为了建立良好的经营环境和投资环境，对中资企业和中国商人来说是利大于弊，企业要认清这种发展的大趋势，并适应俄国内市场的变化，适时调整自己的发展战略，调整经贸合作模式和经营方式，从俄方的政策调整中捕捉新的发展机遇。

　　2.中俄经贸合作方式转型提上日程。现阶段中俄经济合作呈现出高度的互补性，但从长期看，这种互补性具有内在的局限性，主要表现在：双边合作内容单一，发展空间有限，合作只能局限在劳动密集型产业，如资源开采和加工业、部分低端制造业和少量高技术领域，合作关系的稳定性差。随着俄罗斯经济结构调整，经济增长方式的改变，将会使中俄之间在经济上的互补性弱化。从长远看，生产和出口低附加值的劳动密集型产品和资源开采品不符合中俄长远的利益。2006年，中俄经贸在经历连续7年的快速增长后首次出现增幅放缓，考虑到整顿市场会挤压民贸发展空间，贸易规模有可能进一步下降。中俄经贸合作转型特别是民间贸易转型的问题已切实提上日程。

　　3.中俄进一步深入探讨和发展劳务合作。俄罗斯经济面临日益严重的劳动力不足的问题，近年来普京政府虽然出台一系列措施，但不大可能从根本上解决劳动力短缺的问题。中俄在劳务合作领域具有极强的互补性，现在还没有真正开展起来。劳务合作是服务贸易的重要组成部分，发展服务贸易是中国对外贸易在“十一五”期间的重要任务，也是俄罗斯对外经济发展战略中提出的重要领域，服务贸易的发展将有助于改变中俄经贸的增长模式，提高合作的质量和水平。我应把握整顿市场的契机，谋划与俄在移民和劳务领域的未来合作。

注
　　*1　俄经济部副部长：“论劳务移民在以熟练专家保证经济发展中的作用”。
　　*2　俄罗斯经济发展与贸易部部长格列夫在国家杜马做：“关于俄罗斯政府采取措施在零售市场组织农产品贸易及其完善该领域的标准化法律基础”的报告，2007年1月17日。
　　*3　俄工业能源部轻工业政策司司长谢尔盖.舒米林：“论纺织品和轻工业品消费市场的形成：现状与前景”，2006年3月31日，俄工业能源部网站。